
“潮汕电影三部曲”电影海报和主创郑润奇
最近,一部潮汕方言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成了最大黑马。截至5月24日,影片票房已突破10亿元,豆瓣评分稳居高位。没有流量明星,不讲宏大叙事,仅凭一封封“侨批”(家书)和两位阿嬷的情义,为何能击穿地域壁垒,让无数人在影院泪流满面?
近日,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专访了该片主演郑润奇。作为土生土长的潮汕90后,他从网红转型为潮汕电影三部曲(《爸,我一定行的》《带你去见我妈》 《给阿嬷的情书》)的主创人员之一。
从2016年第一次萌发电影梦到2026年3部潮汕方言电影上映,10年时间,他和蓝鸿春导演一起,把潮汕人的父子情、母子情、跨洋乡愁,拍成了全国观众都能看懂的故事。
“我以为他是来应聘摄影师的”
郑润奇和蓝鸿春导演的相识,带着点戏剧感。2016年他还在深耕方言短视频,内容多是潮汕日常趣事,在本地年轻人中攒了不少人气。“我当时潮汕这边粉丝还蛮多的,有天发动态说要去深圳,他看到就直接来我公司找我。”郑润奇笑着回忆,“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来应聘摄影师的。”直到聊开才发现,对方是拍纪录片的导演,非常有才华,始终惦记着要拍家乡的故事。
两个人一见如故,从潮汕人的性格聊到方言的趣味,最后一拍即合:“一起拍潮汕方言电影。”
在此之前,郑润奇尝试过不少职业,当过香水工程师、开过工厂、卖过母婴产品,拍摄过潮汕话搞笑视频,是公众号“万二之首”创始人……蓝鸿春导演拍了很多年纪录片,一直在找能把潮汕故事搬上大银幕的机会。两个人凭着一腔热情,就这么踏进了电影圈。2018年,深圳市渔光影业有限公司成立,郑润奇担任法定代表人。
第一部电影《爸,我一定行的》选的是“父子”题材。“也没刻意选,就是聊天的时候一起想到的——潮汕的父亲大多话不多,但肩膀硬,这种故事我们都有共鸣。”郑润奇说,那时候他们对电影制作几乎一无所知,演员全用素人,他自己也第一次当了主演。“潮汕人讲究‘做了正来’(潮汕方言),先干了再说,我们就是这样,第一次拍电影,很多东西不懂,完完全全是靠自己摸索,电影宣传也是我们自己做的。”
这部方言电影上映后拿到了不错的票房,也让更多人对潮汕文化更感兴趣。但郑润奇没敢飘:“不能让外界觉得我们只是靠运气,毕竟第一部占了‘首部潮汕方言电影’的噱头。”
“我们想拍得越来越好”
第二部《带你去见我妈》筹备时,压力一下子来了。“最大的压力是我们要如何拍一部真正在内容上超越第一部的片子,我们有一些创作上的追求,想这一部要拍得比前一部更好。”为了磨剧本,郑润奇、蓝鸿春和另一个编剧杨冷,3个人关在会议室里开了一年半剧本会,写了改、改了写。“我们说好了,得靠故事赢。”可电影上映时正赶上特殊时期,影院上座率受限,最终票房不及预期,这次,项目没有赚到钱。
“那时候有人说‘你们就不该接着拍’,也有人劝‘换个热门题材吧’。”郑润奇说,他“想过要不要先转去做别的,赚点钱再回来,毕竟公司要活下去”。最艰难的时候,渔光影业的办公室从深圳搬到了广东普宁,租金便宜一些,“也不是退缩,就是觉得,得先活下来,才能接着讲故事”。
蓝鸿春开始筹备《给阿嬷的情书》时,找投资成了头等难题。“除了第二部成绩不理想,融资变难了,还因为《给阿嬷的情书》,是一部年代剧,制作成本高了很多,变成了难上加难。”蓝鸿春导演想了个办法,把剧本改成10万字的小说,用文字把故事立住,再拿着小说去谈投资,总算凑到了一些启动资金。
这次的故事更沉:背景从20世纪50年代跨越至今,讲述了最后一批下南洋的潮汕家庭分隔两地、守望数十年的经历。为了让故事扎实,蓝鸿春导演把自己拍《四海潮味》纪录片时收集的华侨素材当养分,实地采访了许多华侨,将真实的经历融入剧本。郑润奇觉得这次的剧本比前两部电影的剧本还要好,“其实也变相给了我们更大的压力,剧本这么好,我们真的就要好好把表演镜头磨得更好,但还好我们有前两部电影的沉淀,专业知识等各方面能力都提升了不少,就正好把之前摸索到的一些东西投入到这部电影里面去”。
可让团队犯难的是主演:84岁的主演阿嬷,从来没演过戏。郑润奇还记得拍摄现场,“蓝导就蹲在她旁边,一句一句讲戏,耐心地引导”。“阿嬷读信的声音带着哭腔”,会让郑润奇想到自己的阿嬷。
电影上映后,最戳观众的正是这些细碎的真情:叶淑柔收到丈夫与他人合影照片,误以为丈夫已“另组家庭”,坐在下雨的屋檐下低头沉默缝衣;老了的两个阿嬷相见时惺惺相惜,手里握着木棉花;得了阿尔茨海默病的谢南枝依然想着问叶淑柔一句,“上一次寄的咸猪肉你有收到吗?”“有收到”;电影播完之后,字幕出现的潮汕先辈真实的名字和信件内容。有年轻观众看完发影评表示:“今年看过最动人的国产电影,看一次哭一次。”
“方言不是问题,关键是故事”
这些年总有人问郑润奇:拍潮汕方言电影不怕观众听不懂吗?他总是摇摇头:“你看大家看韩国电影、泰国电影,不也靠字幕?能不能看懂,从来不是语言的问题,而是你有没有把故事讲好。”
作为潮汕人,郑润奇对方言的感情更直接:“我用潮汕话演戏,不用想台词怎么说才自然,张嘴就是对的。”他记得小时候看港片,粤语版和国语版完全是两种味道,“原汁原味的方言,自带本土文化的温度”。
这种坚持换来了观众的回应。有网友把电影里的信做成动画,一艘载着字的船漂洋过海;有影迷做了平行时空版“阿公的宇宙”,为影片里的故事创作另一种结局,假如阿公没有死,回到老家跟淑柔和几个小孩快乐生活……
“也有人问我‘500万还了没有’——那是电影里的梗,说晓伟欠了别人500万。”他觉得这种调侃特别珍贵,“说明大家真的把电影看进去了。”
从短视频配音网红到电影主创,郑润奇说自己没太多的“成功经验”可分享。早年做过销售、当过配音网红,这些经历反倒成了创作的养分:“阅历是一个演员的宝藏,只有丰富的阅历,你才能表演出对的东西。”
他认为年轻的创作者不能急于求成:“多看好的电影,多沉淀,别急着要反馈。我现在也在不断学习提升中。”
“最初的目标就是让潮汕电影走上全国市场、让全国的观众认可,现在梦想应该算是实现了,但人就是很贪心的,你实现了一个梦想之后,你就会不断有新的梦想,新的目标。”郑润奇笑了笑,“以后除了继续深耕潮汕方言电影外,也会参与尝试其他题材,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



